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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起梅花,你的脑海里是不是只有那句“墙角数枝梅”?其实,梅花的风骨远不止一种。在浩如烟海的诗词里,藏着许多被时光遗忘的珍珠:有的写尽了山野的孤寒,有的描摹出月下的清幽,还有的把梅花插进铜瓶,化作案头的一抹深情。
这一次,我们避开那些耳熟能详的名篇,去寻访十首冷门却惊艳的咏梅佳作。这里没有千篇一律的赞美,只有诗人与花在寂静冬夜里的私语。准备好了吗?翻到最后一首,你会发现,原来整个冬天的浪漫,都藏在这短短的诗行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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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早 梅
道源〔明代〕
万树寒无色,南枝独有花。
香闻流水处,影落野人家。
万物萧瑟的严冬里,万千树木失去了往日的色彩,显得沉闷而单调。偏偏向南的那一枝梅花,悄然绽放了。它不喧哗,不争宠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却让整个寒天都有了生气。诗人写得极妙,梅花的香气似乎有了脚力,顺着流淌的溪水四处游荡;而它清瘦的倒影,又静静地投落在山野人家的院落里。这种美,不是高不可攀的,它属于流水,属于村野,属于每一个路过的人。在这份清冷里,你能读到一种温柔的坚持,那是冬日里最早抵达的春意,也是乱世中独守的一份清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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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梅花坞坐月
翁照〔清代〕
静坐月明中,孤吟破清冷。
隔溪老鹤来,踏碎梅花影。
这是一场关于寂静的独奏。诗人选了个绝佳的去处,在梅花盛开的山坞里,对着一轮明月静静坐着。此时万籁俱寂,唯有他低声吟诗的声音,仿佛打破了空气中凝固的清冷。但这冷并不让人畏惧,反而透着一种清澈的禅意。最精彩的一笔在后两句,一只老鹤从溪对岸踱步而来,它那沉重的爪子踩在地上,竟把映在地上的梅花影子给“踏碎”了。这一脚,踩碎的不是影子,而是画面的静止。动静之间,那种孤高与灵动交织的美感跃然纸上。读来让人觉得,只有这般清绝的夜,才配得上梅花与仙鹤的相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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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野梅 其一
区越〔明代〕
野店栖残雪,山桥傲早冬。
夜来江浦笛,吹月伴蓑翁。
读区越这首诗,像是走进了一幅带着烟火气的古画。没有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,只有荒村野店里还没化尽的残雪,和那座在早冬寒风里倔强挺立的山桥。一个“傲”字,把梅花的精气神写活了,它不是温室里的娇客,而是敢和严寒正面交锋的隐士。
最妙的是后两句,视线从白天转到了夜晚。江边上传来了悠扬的笛声,是谁在吹?原来是披着蓑衣的老翁,对着月亮自娱自乐。这时候,那株山桥边的野梅,就成了这幅画里最沉默的听众。花、月、笛声和人,在清冷的夜色里互相陪伴,谁也不孤单。诗人没直说梅花有多美,但你分明能感觉到,它就在那里,在这江湖风雨里,守着一份自在的清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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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湖上梅花歌四首
王稚登〔明代〕
山烟山雨白氤氲,梅蕊梅花湿不分。
浑似高楼吹笛罢,半随流水半为云。
这首诗把梅花写得像一场迷离的梦。江南的冬雨,总是带着蒙蒙的湿意,山烟与雨水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氤氲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梅花的花蕊与花瓣都被打湿了,朦胧得让人分不清哪是烟雨,哪是花朵。诗人用了一个极美的比喻:这景象就像是高楼上一曲笛音刚落,那悠扬的余韵还没散去,一半化作了眼前的流水,一半飘成了天上的云朵。梅花在这里不再是具体的植物,而变成了一种流动的气韵,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美,湿漉漉的,却又轻盈得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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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咏铜瓶中梅
晁公溯〔宋代〕
折得寒香日暮归,铜瓶添水养横枝。
书窗一夜月初满,却似小溪清浅时。
宋人总懂得在日常里寻出雅趣。诗人傍晚时分折了一枝梅花回来,不仅带回了寒气,也带回了幽香。找个铜瓶灌上水,把横斜的枝条插进去,便是案头的一景。这不是什么名贵的古董,就是生活里的一个小确幸。夜里,书窗被初升的满月照亮,月光洒在瓶梅上,那一刻,室内的清晖竟然让他产生了错觉,仿佛这不是书房,而是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。这首诗妙在“移情”,把野外的清趣搬进了书房,让人觉得,只要心里有山水,哪怕身处斗室,也能看见溪山月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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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十月梅
李龙高〔宋代〕
风撼千林木叶摧,冰霜国里早春回。
一枝参透乾坤縕,生意都从小雪来。
在千树万木被寒风摧折、叶落萧萧的时候,梅花开了。它开得那样早,简直像是在冰霜统治的国度里,硬生生把春天拽了回来。诗人用词很重,“参透乾坤”,是说这一枝花虽小,却藏着天地间生生不息的秘密。最让人感动的是最后一句,所有的生机与希望,竟然都是从小雪纷飞的严寒里孕育出来的。这不仅是写花,更是在写一种生命的哲学:在最严酷的环境里,往往埋藏着最顽强的力量。读这首诗,不觉得冷,反而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烧,那是对生命力的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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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题风烟雪月梅 其二
戴浩〔明代〕
一抹轻烟拨不开,䑃朦淡淡锁妆台。
仙肌犹自无颜色,何日添容傅粉腮。
戴浩这首诗,把梅花比作一位素面朝天的仙子。前两句写环境,轻烟缭绕,朦胧淡淡,像一层纱帘锁住了妆台。这种模糊感,恰恰是梅花最迷人的时候。后两句写花姿,说它像仙子的冰肌玉骨,本就不需要靠胭脂水粉来增色。但诗人偏要问一句:什么时候才能抹上胭脂,让脸色更红润些呢?这其实是一种极可爱的拟人手法,梅花太白了,白得清冷,诗人反倒希望它能有一点人间的烟火气,染上一点粉红。这一问,问出了对梅花无尽的怜爱,也让这“仙肌”多了几分亲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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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小春见梅
史弥应〔宋代〕
孤根十月已先漫,不待春风破玉痕。
冷艳一枝何处见,竹边池阁水边村。
“小春”指的是农历十月,也就是孟冬。这时候,梅花的孤根已经在泥土里吸饱了水分,不需要等到春风吹拂,就迫不及待地绽开了玉洁的花瓣。它不需要谁来催促,也不迎合季节的惯例,只是遵从内心的节律。诗人在寻找这枝梅花,最后在哪里找到了呢?在翠竹掩映的池边楼阁,在流水环绕的村庄旁。竹、水、村,这三个意象衬着梅花,勾勒出一幅最典型的宋人隐逸图。这枝梅花是冷艳的,但因为有了水和竹的陪伴,冷得清透,艳得雅致,绝无一丝孤芳自赏的矫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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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丁酉仲冬即景十六首 其八 踏雪寻梅
叶颙〔元代〕
云碍前村路不通,暗香疏影杳无踪。
琼琚踏碎知何处,月上孤山第一峰。
这是一次充满波折却又充满诗意的寻访。大雪封山,云雾遮挡了去路,连梅花的香气和影子都似乎被掩埋了,天地间一片茫茫。但诗人兴致不减,踩着厚厚的积雪,听着脚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,在这无边的白色里前行。虽然未必真的看到了具体的某一棵树,但这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。最后,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孤山的最高峰上,那一刻,雪也白,月也白,梅花也仿佛融化在这片光华里。寻梅未必要见梅,那份踏雪而来的豪情,与月光下的领悟,或许才是真正的收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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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早 梅
张谓〔唐代〕
一树寒梅白玉条,迥临村路傍溪桥。
不知近水花先发,疑是经冬雪未销。
张谓的这首早梅,读来像一则有趣的生活小品。远远看去,那一树梅花洁白如玉条,就开在村路边的溪桥旁。因为离水太近,它比别处的花开得都早。诗人那一瞬间产生了错觉:恍惚间以为那不是花,而是冬天留下的雪还没有融化呢。这“疑”字用得极好,把那种乍见之下的惊喜和逼真的视觉效果写活了。唐诗的妙处往往就在这种直觉的捕捉,不需要深奥的道理,仅仅是因为“近水”这么一个简单的地理原因,就发现了早春的秘密。清新明快,浑然天成,让人看了也忍不住会心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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